新型材料的研發與裝飾工藝的日臻完善,使得當代建筑的呈現方式被不斷刷新與再定義。多重立面系統的層疊、多種材質的碰撞......建造過程中的每一道工序都像是精心雕琢的工藝品,使建筑從粗糙的模具變得逐漸豐腴。
然而繁雜的修飾究竟是脫胎換骨的重生還是只是為了掩蓋建筑原狀的一塊遮羞布?
ANDALUCIA’S MUSEUM/坎波·巴埃薩
相對與此,純色建筑則是當代社會特立獨行的存在。色彩與外觀的平白直敘好似未加渲染的半成品白模,但它又以絕對的純潔性自上個世紀以來便受到建筑師們幾近狂熱般的追捧。
所以,在繽紛的當代社會,
純色建筑究竟是現代文明的退化,還是建筑師們抵制繁雜矯飾的反抗宣言?
01假如建筑只有一種顏色
建筑的純色并非僅表現為色彩的單一,更多指代的是材質的純粹性,而折射其中的其實是建筑師們的個人癖好。
三合宅/王澍
就像坎波·巴埃薩對潔白序列的禮贊,安藤忠雄對清水混凝土偏執般的崇尚,王澍對傳統磚石的固守,建筑師們對于某種色彩或材質的偏好都在無形中使他們成為當代純色建筑的踐行者之一。
兵庫縣立兒童館:功能屈從于色彩
兵庫縣立兒童館/安藤忠雄
安藤忠雄的清水混凝土嘗試是直白的,但無疑也是成功的。當宗教建筑、公共建筑、教育建筑都被賦予了同種色彩與紋理之后,空間氛圍的營造成為了區分功能的唯一標準。
此些成功的建筑案例證明,向來不是材質屈從于功能,只有精彩的空間設定才是體現建筑價值的最高準則。
兵庫縣立兒童館/安藤忠雄
兵庫縣立兒童館建于1999年,為供兒童游樂與學習的場所。建筑厚重的形體與清水混凝土暗淡的紋路似乎與兒童的習性是不符的。但看似嚴肅的混凝土體塊其實能夠形成有趣的光影對比,最終為兒童提供一個和自然環境相融合的人工環境。
玻璃反射周圍環境從而變得多彩
并非所有材質都能實現純色,最原始的材質往往能獲得最出眾的色彩效果。
純色與現代工業的金屬、玻璃等材質并不相符,純色注定是粗糙的,是吸納光照的,若是某種材質具備了反射光照的特性,那么它就無法避免地變得渾濁。
巴拉甘自宅/路易斯·巴拉甘
純色并非單調,純色建筑也并非執意打造高不可攀的神圣家園。
巴拉甘使用色彩的手法大膽、絢爛,卻不失純粹性;西班牙建筑師Ricardo Bofill的建筑有著極其規律的色彩秩序卻不失世俗童趣。
紅墻公寓:純色的絢爛
紅墻公寓/Ricardo Bofill
Ricardo Bofill于1973年在西班牙地中海度假區設計建造的紅墻公寓以高飽和的單一色彩打造了夢幻的世外桃源。
紅墻公寓/Ricardo Bofill
純色營造的絢爛感除去色彩本身的特性之外,與當地環境和氣候的搭配也是重要因素之一。地中海遼闊的天空與海面使得高純度的建筑輪廓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在相互的映襯下更具有視覺沖擊力。
華茂藝術教育博物館/阿爾瓦羅·西扎+卡洛斯·卡斯塔涅拉
純色建筑的困難與意義在于,當所有的修飾與補充都不復存在時,只有將空間做到極致才能使建筑擁有直擊心靈的力量。
不同于大多數建筑師熟悉的在粗糙的模具上一層層做加法的過程,純色建筑的形成則是去除掉所有不必要的拼貼、粉飾,最終只剩下一種色彩。
在純色建筑中,看似單一的空間語言成了唯一的主導者,視覺無法聚焦于任何可以吸引注意力的裝飾點,于是人們將全身心投入到建筑本身,即空間體驗當中。
02白色派建筑:最簡單,同時最神圣
莫勒住宅/阿道夫·路斯
在眾多材質與色彩當中,白色是建筑師最青睞的一種。自20世紀初期路斯開創反裝飾主義運動以來至一眾建筑師對柯布西耶白色時期的借鑒,直至現代仍有眾多建筑師在進行純白建筑的試驗。
在盛行建筑裝飾風格的歐洲,路斯與柯布西耶的白色建筑嘗試無疑是大膽且前衛的。也正是從此開始,白色成為了一種獨立于其他色彩的具有象征意義的視覺符號。
魏森霍夫建筑展:白色的啟蒙
魏森霍夫建筑展全景
色彩的表現并非魏森霍夫建筑展初衷,然而眾多建筑大師不約而同采用的中性色調卻無形中為現代建筑的發展指引了方向。
魏森霍夫住宅/柯布西耶
柯布西耶、密斯、漢斯等人設計的住宅作品將簡潔化、模式化、功能化提升至現代的標準,也正是從這之后,象征著現代潮流的白色建筑不斷涌現。
白色夏日住宅/理查德·邁耶
以理查德邁耶為代表的“紐約五人組”則在符號語言的基礎上將白色升華為自成一派的審美趣味。
邁耶曾夸贊白色“白色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顏色,因為在它里面你可以看到彩虹的所有顏色。白色之白在于它永遠只是白色。它幾乎總是由光轉換,并且一直在改變天空、云層、太陽和月亮”。
史密斯住宅:色彩成為情懷
史密斯住宅/理查德·邁耶
在邁耶的建筑作品中,白色已不再一種色彩,而是獨屬于個人的建筑情懷。
史密斯住宅雖然具有濃厚的現代主義風格,但并非流水線化的建筑商品。
史密斯住宅/理查德·邁耶
建筑在垂直方向上延伸以適應海岸環境,入口處的封閉與景觀面的通透形成對比。變化的光線可激活其透明的玻璃和清爽的白色表面以促進住宅與自然環境之間的持續對話。
House N/藤本壯介
至當代,白色已成為一個國家或者民族的建筑特性。
在此之中,日本建筑師對于白色建筑更有一種集體性的追求。自金澤美術館至森山邸,妹島和世、西澤立衛、藤本壯介、石上純也等建筑師無不在世界各地進行帶有個人風格的白色建筑試驗。
白色的魅力在于它可以和一切顏色相襯,可容納一切光線與陰影,也可界定一切輪廓。白色是輕盈的,但白色營造的建筑卻具有獨特的厚重感。
或許在每個建筑師的心中,都有一座純白建筑的底稿,在這里,功能向形式讓步,實用向體驗妥協,建筑無用卻不失神圣。
03純色是否為城市的異類
阿那亞禮堂/直向建筑
綜觀世界近百年的純色建筑試驗,大多隱入自然,與同樣具有純潔性的山林或者大海相襯,少數應用于都市中的實例往往是符號象征化的存在,而這已是政府妥協的成果??梢娫诂F代城市中,色彩的單一性并非最佳選擇。
原因在于城市要求建筑具有被觀賞的價值,或是新奇的造型,或是繽紛的材質,建筑需要在視覺上使人獲得振奮心靈的力量,如此才能與快節奏的城市生活想匹配。
白色住宅/Manuel Aries Mateus?
然而純色建筑卻是體驗性大于觀賞性的實體,它們在設計之處往往就不承擔被人觀賞的使命。
純色建筑的立面樸實至趨于單調,受到材質特性的限制,它們無法擁有夸張吸睛的外型,往往低矮、厚重、與大地貼合,這在高樓林立的都市群中無疑是違和的。
MOJáCAR/坎波·巴埃薩
對于純色建筑而言,內部的空間氛圍才是設計者著重營造的亮點,周圍的環境則是被觀賞的一面,設計者在建造之初想營造的便是主導性的視覺體驗。在此,環境需要適應建筑而非建筑屈從于環境。
受到污染的中銀膠囊大廈
純色建筑在都市中面臨的另一重要問題便是污染。
相比于其他材質,純色建筑較為粗糙的表面無疑更容易沾染煙塵,而這對色彩純凈性的影響則是致命的,很難將沾滿污垢的白墻與神圣一詞聯系在一起。
因此在現實大于幻想的城市社會,純色建筑隨時都可能被不可抗拒的外部因素拉下神壇。
赫伯特·F·約翰遜藝術博物館/貝聿銘
為了維持精心設計的輪廓線,純色建筑內部往往要求具有絕對的空曠感,任何多余的雜物都可能會導致整體空間的失衡。
因此,對于大多數純色建筑的期望只能停留在建成之初的實景效果圖階段甚至是紙上空想,高昂的維護成本與苛刻的空間利用使其無法在城市中獲得符合經濟利益的適用性。
04結語
色彩對于建筑而言不僅是一種裝飾,更是代表一位建筑師,一種流派,一個民族的建筑宣言。
在上個世紀初期,純色作為時代前衛潮流的象征獨樹一幟,而今日,純色則以保守、原始的姿態在絢爛的社會中踽踽獨行。
自然,世界的多姿多彩不允許建筑只有一種顏色,但若一定要建造一幢純色建筑,那么或許這是每個建筑師離心中的建筑朝圣最近的地方。
參考文章
[1]https://oss.wanfangdata.com.cn
[3]https://www.archdaily/史密斯住宅
編輯??金雨恬
責編? 楊昕蕊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公眾號:匠山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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